那一瞬间,陈雨柔绷了一整夜的x口,突然浮现出一种类似逃过一劫的安心感。谢天谢地,昨晚踩在微弱日光灯下,对着镜子按部就班进行的六道保养程序,总算在今天换来了合群的分数。可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深的悲哀——她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开始习惯这种生活了。习惯每天清晨踏进办公室就像踏进考场,习惯将自己的皮囊毫无保留地展示出来,然後战战兢兢地,等待着这个世界给她打分。

        上午十一点,行政部开临时业务会。h经理单手撑在柜台前交代新一季的访客登记流程,语速极快。临走前,他的视线在陈雨柔JiNg致的妆容上淡淡地扫过,破天荒地抛下一句:「最近状态不错,继续保持。」那句话很短,甚至算不上工作上的嘉奖。可陈雨柔的心里却像是有一块巨石落了地。她以前从不在意这些,但现在,她对「状态」这两个字敏感到近乎病态——彷佛在这栋高耸入云的大楼里,一个nVX只要哪一天「状态不好」,她就会在瞬间被扣除所有价值,沦为无用的残次品。

        中午休时,白小姐踩着细高跟拉着她往附近的信义新天地走:「我粉底快用完了,今天点数加倍,你顺便陪我去看一下。」百货公司一楼的专柜区永远亮得晃眼,冷气强劲得像能冻结时间。这里的空气里飘散着昂贵的木质调香水,每一位站柜的柜姐都JiNg致得无懈可击,说话声音轻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阶级感。白小姐熟练地坐到高脚椅上试sE,那位妆容JiNg致的柜姐在用粉刷扫过白小姐的脸颊时,眼神突然一转,落在了站在一旁的陈雨柔身上:「小姐,你的皮肤底子其实非常好耶,骨相很秀气。」

        陈雨柔的脊椎几乎是条件反S般立刻坐直,心底涌起一丝隐秘的虚荣:「真的吗?」「真的。」柜姐温柔地微笑,可JiNg准的目光却像冰冷的刀片一样切开了她的防线,「不过……你皮肤最近有点缺水,而且,眼底的疲惫感和暗沉其实满重的,底妆都有些浮在表面了。」

        那一秒,陈雨柔好不容易累积起来的自信,瞬间在冷白的光线下溃不成军。她最近分明已经很努力了,甚至每天晚上不管多累,都会强迫自己敷足二十分钟的面膜,为什麽在这些专业的审判者眼里,自己依旧透着一GU洗不掉的、廉价的疲惫?

        柜姐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无b流畅地从玻璃柜里掏出一罐罐包装奢华的品项。高保Sh导入JiNg华、主打细胞修护的亮眼霜、宣称能一夜逆转暗沉的r霜……她每吐出一个功效,陈雨柔指尖的焦虑就加重一分。因为那些昂贵的化学名词像是在残忍地提醒她:看吧,原来你自以为完美的脸上,还有这麽多大大小小的窟窿需要用金钱去填补。

        离开百货公司时,陈雨柔的手里毫无意外地多了一个沉甸甸的专柜纸袋。白小姐侧过头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半分打趣与意外:「雨柔,你现在真的很敢花耶,简直跟以前判若两人。」陈雨柔有些心虚地拉了拉购物袋的提绳,遮住上面的烫金Logo:「有吗?」「有啊,以前你根本连逛这种地方都不敢吧,连靠近专柜都像做错事一样。」

        那瞬间,陈雨柔踩在柏油路上的脚步忽然有些发虚。因为白小姐说得对,以前的自己连看一眼专柜的标价都会心惊r0U跳,可现在,她甚至已经开始熟练地和柜姐讨论传明酸、玻尿酸与视h醇的浓度。回公司的路上,白小姐走在前面,突然压低声音,有些欣慰地说了一句:「不过说真的,你现在这样改变满好的。」陈雨柔愣了一下:「什麽意思?」「就是……感觉b较像个nV生了啊。」白小姐回头朝她眨眨眼。

        午後的热风从高楼大厦的缝隙间灌过来,陈雨柔却莫名觉得背脊发凉。那是一种彻骨的寒意——因为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原来在星曜、在白小姐、在这些光鲜亮丽的同僚眼里,以前那个不施粉黛、笨拙且朴素的自己,甚至连被归类为「nV生」的资格,都没有。

        整个下午,大厅柜台的电话响个不停,陈雨柔却始终心不在焉。白小姐那句「b较像nV生」像是一根顽固的刺,狠狠扎在她的太yAnx里。如果现在这样才算nV生,那以前那个清清白白、靠劳力活着的陈雨柔,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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