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点左右，公关部在大厅一角准备一场新品直播。几位nV孩围在刺眼的环形补光灯下，偏执地对着小镜子补妆。陈雨柔听见其中一个nV生一边用海绵按压鼻翼，一边低声抱怨：「这种4K高画质镜头真的很可怕，任何一点小瑕疵都会被无限放大。」另一人一边涂着口红，一边无奈地笑：「没办法啊，所以才要Si命维持啊，不维持就等着被淘汰。」
维持。这个词最近像是某种无处不在的幽灵，疯狂地盘旋在陈雨柔的生活里。维持T重、维持肤况、维持一个完美、无暇、随时准备好接受审视的「状态」。原来在这个畸形的T制里，「漂亮」从来不是一记一劳永逸的终点勳章，而是一场一旦报名、就永远不允许你弃赛的无薪加班。
下班後，她依旧没有力气直接回那个Y暗的租屋处。双脚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再度绕进了那家熟悉的药妆店。明明cH0U屉里已经塞满了备品，可唯有站在这片被冷白灯光照得毫无Y影的货架前，看着那些排列得整整齐齐、包装完美的瓶罐，她浮躁了一整天的心，才能得到片刻的、类似宗教X的安慰。她在心底对自己轻声耳语：只要再多买一点、再多努力一点……明天的我，是不是就能变得更安全、更好一点？
她站在睫毛膏的开架区前失神了很久。旁边两个穿着套装的粉领族正旁若无人地一边试sE一边聊天：「我最近真的焦虑到完全不敢素颜，连去巷口倒垃圾都要戴口罩。」「我也是！」另一个nV生压低声音，发出一阵夸张的苦笑，「上次宿醉隔天素颜不小心在茶水间撞见副总，我当时直接想递辞呈，真的太丢脸了。」她们笑成一团，彷佛这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职场笑话。可站在一旁的陈雨柔，却连一丝敷衍的微笑都挤不出来。因为她内心深处那层脆弱的防线正在剧烈颤抖——她悲哀地发现，自己也快要变成这样的人了。她开始不敢摘下面具，不敢让任何人看见那个卸下防备、真实且带有瑕疵的自己。
结帐时，收银台的店员一抬头，立刻露出了熟稔的笑容：「雨柔小姐，你今天又来啦！」陈雨柔一僵，手心渗出冷汗。原来，自己进出这里的频率，已经高到连流动率极高的店员都记住她的名字了。「我们这周刚进了几款日本最新的初老修护JiNg华，非常适合你现在的肤况喔。」店员熟练地从柜台後拿出试用品，眼神里闪烁着消费主义JiNg准的捕猎光芒，「像你这种底子好的nV孩子，只要再稍微加强这麽一点点，真的会非常漂亮。」
只要再加强一点点。这句话像是一记裹着蜜糖的鱼钩，轻轻一扯，便将她仅存的理智彻底g碎。
深夜一点，窒息的套房里只剩美妆网红在手机萤幕里高分贝的呐喊。陈雨柔面无表情地坐在镜子前，如同一个毫无感情的宗教狂热分子，将几千块的YeT一层、一层、偏执地堆叠在自己的皮肤上。按摩眼周直到发热、用提拉手法涂抹脖颈、最後盖上厚厚一层晚安面膜。萤幕里的甜美网红对着镜头笑得璀璨而无辜：「nV孩子啊，真的要学会对自己好一点，投资在自己脸上的每一分钱，这世界都会加倍还给你。」底下的聊天室里，无数条苍白的弹幕如同cHa0水般疯狂滚动：「变漂亮之後真的开挂，主管连说话都变温柔了。」「这社会就是这麽现实，美貌才是y通货。」
陈雨柔SiSi盯着那些翻滚的句子，胃里忽然翻涌起一种极度乾呕、麻木的疲惫感。因为她知道，这些冷血的留言，全都是真的。她已经嚐过美貌带来的红利，尝过h经理的温柔和小林的讨好，她已经彻头彻尾地迷恋、并依赖上了这种由金钱虚构出来的尊严。
镜子里的那个人，此时皮肤亮得像是一具JiNg致的瓷器，嘴唇在护唇膏的包裹下泛着毫无生机的光泽。她明明已经b半年前那个土气的自己漂亮太多太多了。可不知道为什麽，在这个万籁俱寂的凌晨，看着镜子里那张越来越完美、却也越来越陌生的面孔。陈雨柔却觉得，自己正站在一处看不见底的深渊边缘。一阵无边无际的恐惧，排山倒海地将她淹没——她开始疯狂地害怕，害怕哪一天，自己卡刷爆了、人累垮了，再也维持不了这副无懈可击的模样。那到时候，这个曾对她微笑的世界，是不是又会在一夜之间，再次把她放逐回那个不被当作「nV生」看待的荒凉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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