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公司时,白小姐正倚在柜台旁整理访客识别证。看见陈雨柔走进来的那一刻,白小姐挑了挑眉,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小声惊叹:「哇噻,雨柔,你最近真的……很拼耶。」陈雨柔神经一紧,脚步停在原地:「什麽?」「变漂亮啊。」白小姐用指甲轻轻敲着桌面,半是羡慕半是打量地看着她,「总觉得你每天都在进行某种大进化,一次b一次JiNg致。」行政部的nV生路过,也跟着笑闹:「真的,雨柔现在完全是我们十九楼的首席美nV代表了,高不可攀喔。」

        nV孩们笑成一团,气氛轻松得像是一场寻常的午後茶会。可陈雨柔站在她们中间,却只感到一阵彻骨的窒息与晕眩。因为她有些绝望地发现——这个世界,现在已经不再对她「变漂亮」这件事感到惊奇了。她们已经把她的JiNg致当作了理所当然,甚至,开始期待她明天必须变得「更加漂亮」。

        中午,她再次将自己反锁在大理石洗手间里。镜子里的那张脸今天毫无瑕疵,昨晚的细纹被神级的遮瑕技术完美地隐形,唇sE红润得像是一朵盛放的玫瑰。可她看着看着,还是神经质地低下头,偏执地再补了一层蜜粉。再描一次唇线。重新用钢梳将浏海理得一丝不乱。

        她有些悲哀地看着镜中那个无懈可击的陈雨柔。她突然明白,自己这辈子,恐怕都无法再获得真正的自由与安心了。因为,当这个现实的世界因为你戴上了漂亮的面具,才开始对你释放温柔与Ai意时——你就会在每天清晨醒来的那一秒,陷入最深沉的恐惧。你会疯狂地害怕,害怕如果有一天,自己累了、松懈了、再也维持不住这副完美的假面了……那麽,这个曾对你微笑的世界,是不是就会在一夜之间,再次把你踩进那片无人问津的尘埃里。

        陈雨柔第一次惊觉自己陷入「囤货」的泥潭,是在一个寻常的星期日下午。

        外面是台北盛夏毫无仁慈的暴晒,而狭窄的套房内,冷气正不知疲倦地发出低沉的运转声。她赤脚蹲在地板上,预备清理积攒了一季的杂物,可当她把cH0U屉深处的东西一GU脑全掏出来时,整个人却突兀地愣住了。光是还没拆封的急救面膜,就塞了整整四盒。肤sE校正遮瑕膏,三支。不同质地与妆效的粉底Ye,五瓶。更不用说一堆连塑胶封膜都完好无损的JiNg华Ye和小样。原本空旷的平价书桌早已被这些昂贵的瓶瓶罐罐蚕食殆尽,连床头边都散落着几个印有专柜Logo的JiNg致纸袋。

        她维持着蹲姿,安静地凝视着这堆用金钱堆砌起来的防御工事,心底竟泛起一阵强烈的陌生与荒谬感。因为在半年前,那个JiNg打细算、连买杯咖啡都要犹豫的陈雨柔,是绝对不可能允许自己将大半个月的薪水,挥霍在这种「擦在脸上就会洗掉」的消耗品上的。

        手机在木质地板上突兀地狂震了一下。那是连锁药妆店APP弹出的推播通知:「限时会员夜!顶级医美底妆第二件六折,输入折扣码再折百。」她的手指甚至快过了大脑的思考,像是一条被制约的帕夫洛夫制约犬,熟练地解锁、点开。萤幕上滚动着高画质的商品宣传照,包装折S出清冷的高级感,代言的nV明星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连一丝真实的毛孔与肌理都找不到。底下的评论区更是充斥着信徒般的狂热狂欢:「用了之後气sE差超多,办公室毒舌主管破天荒称赞我。」、「连续敷了一周,男友说我像换了一张脸。」

        陈雨柔SiSi盯着那些饱含情绪的字眼,x口像是被什麽黏稠的东西堵住。她突然有种很奇怪、很悲哀的预感——在这个巨大的都会丛林里,所有人似乎都在耗尽心血、自阉式地把自己修剪成一幅「更值得被社会喜欢」的JiNg致标本。而她陈雨柔,不过是这条流水线上,走得最急切的其中一个。

        周一早晨,星曜大楼的电梯里塞满了JiNg致的香水味与疲惫的呼x1声。当电梯在十九楼发出叮咚提示音时,几位公关部的nV孩子正优雅地一边踩着高跟鞋走出一边低声交谈。其中一人冷不防转过头,目光在陈雨柔脸上停留了两秒,惊呼道:「哇,雨柔,你今天皮肤的水光感也太亮了吧!简直在发光!」陈雨柔心脏漏跳一拍,下意识地抬手,用冰冷的手背贴了贴面颊:「真的吗?」「真的啊!」那nV生笑得真诚,眼神里带着一丝探寻,「你最近是不是偷偷下了什麽猛药在保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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