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镜中的自己盯了许久,直到毫无意义的报时钟声响起告诉他天色已经接近黎明,才仿佛大梦初醒心有余悸地从毫不相差的复刻的梦魇中抽离,洗漱完毕后回到卧室,拾起凌乱的衣物换好准备出门。

        “您要离开了吗,医生。”

        身后传来睡眼惺忪的询问,潜在潮水中的他想了想,说:“嗯。”

        “是吗……再见,希望你我有生之年都别再遇见。”

        他没有回答,不是因为知道距这句话实现不剩几年,而是脸颊抬动促使发出清晰沙沙声的耳道结成的耵聍让他束手无策。

        他换好衣服,忘记是作为象征还是展现身为优秀人士的风度素养地在比自己小了三十岁的寡妇额头落下一枚轻吻后,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门。

        街灯下,湿濡夜露徜徉在不会消解的灯光的海洋中,现在已经清晨五点,但天并没有醒,看不见黎明也望不见晨曦,永久定格午夜十二点的黄金时刻,所有人都保持着始终如一的活力。

        从这里进入城市中央他需要经过一段绵长曲折的巷道,其中有几条空无一人的宽阔的幽暗小径,风的旋律在那里一往无前。

        他烂熟于心的穿过破败阒寂的小道,途中有不少人朝这位古怪但医术精湛的老头热情打招呼,他们大多都是女人,失去家庭或只身一人,她们无一例外的和死神有过一面之缘,有的还不止一次招呼。

        他们因他活了下来,以别样的方式支付了费用,即便有的拒绝治疗但仍愿意因他的哪句话袒露一夜芬芳,心甘情愿地享受这苦涩波折的短暂情爱;而男人,则是在一段颇有暗示意味的对话后当掉了对个人而言最宝贵的东西,物品,钱币,或遗物,只要具有意义的,他照单全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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