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镜中人虽已不是二八少女,却也眉目如画,风韵犹存,这一洗,便要将这最后的体面也洗去了。
可她想起桓娘的话——“你越是在意这张脸,它便越是不值钱。舍得下,方能拾得起。”
朱氏咬了咬牙,当下唤丫鬟打来一盆清水,将脸上脂粉尽数洗去,又从箱底翻出几件当年做粗活时穿的旧衣裳。
那衣裳已洗得发白,袖口还打着补丁,穿在身上松松垮垮,半点腰身也无。她又在头上胡乱挽了个髻,不用簪环,只用一根旧木钗别住。
再往镜中一瞧,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镜中那人面色蜡黄,眼窝凹陷,衣衫褴褛,活脱脱一个粗使婆子,哪里还有半点当家太太的风韵?
朱氏苦笑一声,暗道:“也罢,便当是做了个粗使下人,且看这法子灵也不灵。”
当日晚间,洪大业从铺子里回来,照例便要往宝带屋里去。
路过院中时,忽见一个蓬头垢面的妇人在井边洗衣,双手冻得通红,搓衣板推得“哐当哐当”直响。
洪大业以为是新来的粗使婆子,也没在意,径直往前走。走了两步忽觉不对——那妇人的身形怎的有些眼熟?
他折回来定睛一看,登时大吃一惊,脱口道:“娘子?!你怎的这副打扮?”
朱氏抬起头来,淡淡看了他一眼,手上搓衣的动作却不曾停,道:“家中许多活计无人操持,妾身着意打扮也无益,不如踏踏实实做些活路。官人不必多问,自去忙你的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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