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陈雨柔在无边的难堪中失眠到凌晨四点。她像个偏执狂,开始翻找手机相簿里的所有旧照片:毕业照、打工自拍、甚至只是随手拍下的马尾。那些曾经代表她青春、让她感到自在的画面,此刻全成了她「土气」的铁证。以前的她,像一张未经加工的白纸,却在这些人的目光中,成了不合格的劣质品。
隔天,她不到六点就坐在化妆镜前。那是她入职以来最用力的一次。底妆反覆铺陈了两次,眼线只要歪了分毫便抹掉重来,修容的Y影加深到近乎刻意。两小时後,当镜中人终於显得「JiNg致且合群」时,她才敢起身出门。
到公司後,白小姐眼睛亮了:「今天很认真喔!」陈雨柔低头整理文件,不敢看对方的眼:「有吗?」「有啊,这样真的b较适合你。」
又是「适合」。陈雨柔感到x口闷得发慌——到底什麽才是真正的自己?是那个被嘲笑为「土」的原生模样,还是这个被众人认可、却需要昂贵代价维持的人造产物?
下午,一名公关部同事来借剪刀,随口笑着说:「我昨天翻到你刚进公司的照片,天啊,差太多了!现在JiNg致多了。」短短三十秒的交谈,却让陈雨柔有种想当众逃跑的冲动。那些旧照片,已经成了别人用来佐证她「进步」的标本。
下班後,她再次踏入百货专柜。这一次,她没有丝毫犹豫。「如果想让五官看起来更JiNg致,要怎麽画?」她低声问。柜姐锐利的目光扫过她的鼻型、眼距与下颚线,微笑着说:「你其实底子不差,就是太淡了。加强轮廓,整个人会差很多。」
又是「差很多」。陈雨柔坐在试妆台前,看着Y影在鼻侧刷出挺拔,看着腮红晕开了血sE,看着假睫毛撑起了神采。镜中人越来越立T,却也越来越不像那个会为了吃到美食而大笑的陈雨柔。结帐时,看着那个从未有过的昂贵金额,她先是愣住,随即却涌上一种「买到安全感」的病态快意。
回家後,她坐在床上拆开那些JiNg美的塑胶包装。群组里那句「nV生不能放弃自己」反覆在她脑中回荡。那一刻,她终於领悟了一个残酷的逻辑:原来只有你「变得漂亮」,别人才会愿意把你当作同类。
凌晨,她再次点开前镜头。妆容已卸去,那些昂贵的粉末与sE彩被洗进了下水道。黑眼圈重新浮现,嘴唇苍白如初。她看着那张素净、疲惫、却真真实实的脸庞。一GU强烈的不安感将她吞噬——因为连她自己也开始觉得,原本的那个陈雨柔,好像真的「不够好」。
从那天起,陈雨柔开始像清理犯罪现场一样,试图抹除以前的所有痕迹。
她重新整理了社群帐号,那是场无声的肃清。她删掉了大学时期素颜的自拍、删掉和同学在烈日下笑得毫无防备的合照,更删掉那些穿着宽松T恤、五官模糊却真实的瞬间。以前她很少修图,现在发一则限时动态前,指尖会像握着手术刀般,反覆放大萤幕:亮度不够、脸颊太圆、鼻梁的Y影不够陡峭。她开始惊觉,原来每一张照片都能被「优化」。而最可怕的是,她开始无法忍受那个未经优化的、真实的自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