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深夜,手机在床头剧烈震动时,陈雨柔正坐在黑暗中敷着面膜。

        萤幕的光在室内炸开,通知一个接一个跳出。那是行政部下午刚组建的小群组,取名叫「星曜nV孩」。白小姐下午拉她进群时还带着笑意:「进来吧,大家平常都在里面瞎聊,你也该融入大家了。」那时陈雨柔心中甚至漾开了一丝隐秘的喜悦——这像是一份认证,代表她终於从一名「局外人」,慢慢被接纳成为「这里的人」。

        她指尖轻滑,讯息已累积过百。nV孩们在群组里共享着JiNg致生活的碎片:下午茶的滤镜照、换季折扣资讯、或是某个刚做完医美的复原心得。气氛热络且和谐,陈雨柔像个透明的观察者,安静地翻阅着这些属於「星曜」的日常。

        直到她的手指,僵Si在一张偷拍照上。

        画面有些模糊,焦距也不太对,但她一眼就认出了自己。那是刚进公司不久的她,穿着一件版型略显生y的白衬衫,马尾低垂,脸上没什麽妆感,甚至连放大片都没戴。下一秒,对话框跳出一句评论:「她那时候真的超像工读生,素到不行。」紧接着有人回覆:「我第一次见到她时,心里还在想,公司怎麽会找这种型的?」後面缀着一连串笑到流泪的表情符号。

        陈雨柔整个人僵在床上。面膜边缘因为乾涸而微微卷曲、下滑,她却连抬手去按压的力气都没有。萤幕上的对话还在狂欢似地推进:「现在至少有在进化了。」「真的差太多,一开始真的很土。」

        「土」。那个字像是一枚带钩的刺,毫无防备地扎进她心口。在此之前,她从不讨厌自己的样子。她知道自己平庸、安静、不擅修饰,但那是她相处了二十多年的模样,她觉得那是「普通」,是安全。可今晚,她第一次在别人的审美T系里,学会了「土」这个字。

        群组的闲聊开始转向怀念。「以前那个Lily真的很正,天生就是站柜台的料。」「对啊,客户看到她眼睛都亮了,星曜的门面本来就该是那种等级。」陈雨柔盯着萤幕,感觉房间里的空气正一点一滴地被cH0U乾。紧接着,一句更早的讯息被她翻了出来:「h经理那时候私下说过,如果她再不改善,这门面很难撑下去。」

        冷气的运转声在Si寂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陈雨柔坐着,感觉手机的光刺进眼底,生疼。她开始回溯进公司後的所有细节:那些似笑非笑的停顿、洗手间里戛然而止的耳语、还有每一句「你变好看了」背後的潜台词。原来那些都不是她的敏感多疑。她们真的在背後剖析她、嘲笑她,甚至早已在心里将她判了Si刑。

        手机再次震动,白小姐传了一个打气的贴图:「但她现在有变漂亮啦,努力真的有差。」「对啊,nV生真的不能放弃自己。」另一人附和道。她们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评论一棵刚剪过枝的盆栽,没有人带着显而易见的恶意。可陈雨柔却觉得胃部一阵翻搅般的绞痛。她慢慢放下手机,看向镜子。

        面膜还贴在脸上,将她的五官压得平整且苍白。镜子里那个人,看起来乾净、JiNg致,却也陌生得让她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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