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庆堂内,落针可闻。
贾母的怒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贾琏跪在冰冷的地砖上,背脊却挺得笔直,迎着那雷霆般的目光,缓缓开口,声音带着病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沉稳:
“回禀老祖宗,今日之事,孙儿不敢有半字虚言。”他略一停顿,组织着语言,“孙儿奉老祖宗慈命,前往碧纱橱探视林妹妹病情。恰逢薛家表妹宝钗也去探望,送了人参燕窝。林妹妹咳疾反复,精神短少,言语间因病中心绪不宁,与宝兄弟略有些…口角误会。”
他刻意用了“口角误会”这个模糊但相对中性的词,将黛玉那句带刺的话轻描淡写地带过。
“宝兄弟待林妹妹一片赤诚,见妹妹病容憔悴,又闻言语误会,一时情急忧心如焚,竟致…竟致心神恍惚,举止失措!”贾琏的声音陡然加重,带着痛心和强调,“此乃孙儿亲眼所见!宝兄弟绝非有意轻慢灵物,实是忧思过甚,如同魔怔!幸得孙儿当时在场,拼着病体虚弱,及时将那玉抢回手中,才未酿成大祸!”
他巧妙地避开了“摔玉”这个刺激性的字眼,用“举止失措”替代,并将核心原因归结为宝玉对黛玉病情的“忧心如焚”和“心神恍惚”(呼应王夫人说的“魔怔”),弱化了黛玉言语的直接刺激,更突出了自己及时出手的功劳。
王夫人听到“忧心如焚”、“心神恍惚”,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哭道:“老太太!您听听!宝玉他…他这是心病啊!是太过记挂他妹妹才…”
贾母脸色依旧铁青,但听到“忧心如焚”、“抢回手中”等词,眼中的怒意似乎稍缓了一瞬,却依旧厉声追问:“口角?什么口角?林丫头说了什么?!”
贾琏心中一凛,知道关键来了。
他面不改色,语气带着对病人的体谅:“老祖宗明鉴。林妹妹病中气弱,咳喘难言,不过因宝兄弟一时只顾问她病况,忽略了对薛家表妹的初次见礼,说了句“宝二爷眼里只有病人”之类的玩笑话。本是病中无心之语,带着些许烦躁,绝非有意责怪。谁知宝兄弟…太过在意林妹妹,竟将玩笑当了真,一时情急钻了牛角尖!”他将黛玉的话定性为“病中无心玩笑”,并将宝玉的反应归咎于他“太过在意”和钻牛角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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