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夜班最难熬的不是晚。
是时间一到某个点之後,整个人会开始像泡过水的纸,边角先软,接着什麽都慢半拍。眼睛看着前面,脑子却像还有一部分留在更早的地方。对别人来说,那可能只是累;对郑卜丁来说,累还会把字一起拖烂。白天在飞行学校教室里卡住的那些缩写,到了半夜值勤台,彷佛又全跑回来,排在他的眼皮底下跟他耗。
休息区只开一盏小灯,咖啡壶煮出来的味道又苦又焦。郑卜丁趁空档把讲义摊在膝盖上,手指按着上面几个步骤,嘴里低低跟着念。燃油。混合b。主电。航电待命。念到一半又乱掉,他乾脆停住,盯着纸看。
马力姆度走进来时,先看见的是他那种快要把纸瞪穿的表情。
「看字看到要打架了?」他问。
卜丁抬头,嘴上还是习惯先防一下。
「我是在熟悉流程。」
「熟悉到脸都歪掉?」马力姆度坐到旁边,把杯里那口黑咖啡喝完,手指在桌面轻轻点了三下。
一下。
一下。
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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