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六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

        南京城还没从淞沪会战的硝烟中喘过气来,朔风就已经裹着长江的水汽,冷得能冻掉人的耳朵。我裹紧了身上那件灰鼠皮的斗篷,站在下关码头,看着江面上来来往往的渡轮,心里头却像塞了一团乱麻。

        我叫沈碧秋,今年二十一岁,是金陵nV子大学的学生。按理说,这个年纪的nV学生,最该C心的是功课和婚事。可我的婚事,早在三年前就被父亲定下了——对方是上海滩做洋布生意的周家,长子周明安,据说留过洋,见过大世面。

        我没见过他。只在去年秋天,收到过一封从上海寄来的信,信纸是上好的道林纸,钢笔字写得很工整,无非是些“久仰芳名”“愿结秦晋”之类的客套话。我回了信,也是客客气气的,像做一篇命题作文。

        可今天,我来码头,不是为了接周明安。

        我要接的人,叫顾维钧——不,不是那位鼎鼎大名的外交家,只是恰好同名同姓。他是中央大学物理系的助教,我在一次学生社团的集会上认识了他。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戴一副圆框眼镜,说话的时候喜欢微微侧着头,像是在听你话语背后的声音。

        他懂星星。

        他说,每一颗星星的光,都要走好几百年才能到我们眼睛里。我们现在看到的星光,其实是几百年前发出的。

        “所以,”他那天站在C场上,指着冬夜里猎户座的方向,对我说,“你以为你看到的是现在,其实你看到的都是过去。”

        我那时候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觉得他说话的样子很好看。

        后来我们就开始通信。他的信和周明安的不一样,写在粗糙的毛边纸上,字迹潦草,有时候还沾着墨水印。他跟我讲量子力学,讲薛定谔的猫,讲这世上没有什么是确定的,除非你去观测它。

        “你不观测的时候,月亮在不在那里?”他在信里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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