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咳嗽两声,将可能从喉间泄出的情绪全都归回脏腑后,姜明夜适才盯着手里的礼单缓缓开口,“你说无论过礼还是宴宾,都不许姜氏一人插手一分,想着你的话,我便擅拟了这份陪嫁妆奁录,说实话,长这么大……我还是头一回操持人生大礼,手生的紧,恐个中有疏漏不足之处,思量着同你一块儿斟酌斟酌,理出缺失也好及时填补上。”
话罢,姜明夜抬睑快速瞟了一眼青铜镜前那抹红色身影,那身影正对着泛黄镜面,绣云龙纹镶片金边长坎肩下的身形端的笔直,像极了开在夏秋季节的百子莲,纤细,且易折。
等待良久,迟迟等不来青铜镜前的百子莲只言片语,于是,姜明夜低头就着窗外天光自顾自读起陪嫁名录——
“二十四塊瓦、二十塊土坯、黄花梨攢海棠花圍拔步床、酸枝美人榻、楠木多實格、沈香木鑲王如意、岫玉如意、嵌珍珠石熏貂朝冠、天鹅绒朝冠、点翠凤钿全分、福满簪钿全分、金镂空襄珠扁方、赤金累丝长簪、双喜双如意镶嵌珠石翠花、翡翠白玉点翠珊瑚珍珠宝石各式、赤金点翠颤须各式……”
新陪嫁妆奁录是从旧陪嫁妆奁录中精选出来的,即使减了又减,仔细过起来,还是多如繁星,不胜枚举。
青铜镜前除却最开始唤的那句哥哥外便再没作过声的百子莲闻及兄长绵绵不绝的宣读声,一双弯眉一点一点蹙紧,一点一点蹙的更紧……
终于,再也隐忍不住,她缓缓回过头来凝望着将所有注意力都投掷在手中陪嫁名录上的兄长,开口再叫了一遍“哥哥”。
宣读品名的男声被绵软女音打断,男声的主人旋即抬起头来,对着女音的主人下意识应了一个“嗯”字。
姜明月远在边疆这十年,一直叫姜明夜哥哥的人是姨娘柳氏的女儿姜梨,思绪绊在繁多又拗口的陪嫁名录里的姜明夜一时失神,脑子里还没分辨清楚唤自己的人是谁,喉咙里就先给了回应,后知后觉转圜过来,他不由绷紧了四肢。
然而,姜明夜这一时失神时给出的回应对于青铜镜前的姜明月来说,是绝无仅有的头一回,便就是这绝无仅有的头一回,教替人填火坑替的本就毫无怨言的她愈发心甘情愿。
回身拿起搁在妆台上的画笔,姜明月转头对着僵在进门处的姜明夜招了招手,“哥哥,你来,帮我一个忙。”
姜明夜依言走过去,伸手接过对方递来的画笔,而对方在握笔的指尖空出那一刻抬腕顺势撩开额前碎发,露出被端溪砚砸过后遗留下来的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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