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医生记住数字的能力很强。
这不是天赋,是从小练出来的。他老家在一个快被人遗忘的村子,村子里没有几户人家,他父亲在镇上的小学教书,母亲种地,两个人加起来一年的收入,他读高中的时候就能背出来,JiNg确到个位数。他记住这些数字不是为了感恩,是为了记住自己从哪里来,记住那个地方有多窄,记住他必须走出去。
他考上医学院那年,他母亲在村口放了鞭Pa0,他站在旁边看着鞭Pa0的红sE碎屑落了一地,心里想的不是高兴,是:从今往後,他跟这里没有关系了。
後来他确实跟那里越来越没有关系了。工作,晋升,从住院医到主治,从租房到买房,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踩得很用力,踩在什麽上面他从来不去想。他只记得数字——工资涨了多少,存款有多少,离他想去的地方还差多少。
直到他认识蒋婉。
认识蒋婉是在藏地,那年他跟医院的几个同事去旅游,走到一个海拔很高的村子,住在一家民宿,民宿的院子里有一株很大的桃花,正好开着。蒋婉也住在那里,独自出行,傍晚在院子里坐着看桃花,穿着一件红sE的薄外套,头发松松地披着,脸被高原的风吹得有点红。
他坐过去,搭了话,说桃花开得好。
她转过头看他,眼神很平静,说是,开了两天了,再过几天就谢了。
他们聊了两个小时。她说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很有分量,他说的话她认真听,不敷衍,不讨好,也不刻意冷淡。他在她身上感受到一种他不太熟悉的东西——那种东西不是美貌,不是温柔,是一种笃定,像一个人把自己站稳了,不需要任何外力来支撑。
他当时觉得这个nV人很有意思。
後来他查了她的背景,查到她父亲名下的资产数字时,他在电脑前坐了很久,把那个数字反复看,看了大概十分钟,然後关掉页面,打电话给蒋婉,说他最近要去A市出差,问她方不方便见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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